中国失地农民知多少?

这文章的标题其实想说的是:中国有多少个钱云会?自从关注中国的“圈地运动”以来,我就想了解到底有多少农民失去了土地。

诚如费正清所言,“中国是统计学家的地狱”,要弄清这一数据,对于看不到中国绝密级资料的研究者来说,还真是极为困难。记得约从2003年开始,北京中央政府下发文件要求各省对失地农民数量及就业安置等情况摸底,但缺乏全国性资料。

就我的阅读范围所及,最早在调查的基础之上对全国范围内失地农民总数做了估算的是浙江师范大学教授王景新。报载出自王景新的数据有两个,2003年,浙江师范大学教授王景新在河北、山东、湖北、广西、浙江、云南等11省134个县所作抽样调查,结果是:拥有土地的人口只占总人口的84.5%。据此推算,全国至少有13.7%的农民没有土地,失地农民数量约为5,093~5,525万。如果加上因超生等原因没有分到田地的人口,中国没有土地的农民则超过6,000万人。三年之后,据《中国青年报》(2006年3月10日)及其它文章,王景新教授的调查推算,全国失地农民达1.27亿左右。

农业部有一套推算方法。2006年3月,国家农业部曾公开通报,随着工业化和城镇化的推进,每年农村正常占用的土地达到400多万亩,其中大约有200多万亩是属于农民的耕地,这些耕地的占用,可能使100多万农民失去耕地。在此,农业部是根据农民人均占有耕地两亩计算,得出此结论。

农业部以全国流失耕地总面积除人均耕地的推算方法其实简单易行。不过,中国的人均耕地早就下降到人均两亩以下。1996年人均耕地面积1.59亩,十年之后,即2006年已降至1.39亩。从1996年到2007年11年当中,中国耕地的总面积已经减少了1.25亿亩。以流失耕地总面积除了人均1.4亩,至2007年为止,全国约有8928.5万多失地农民。

从2008年以后,中国房地产开发进入失控状态,占用农村耕地更多。国土资源部曾于2006年4月开始,在山东、天津、江苏、湖北、四川五省市开办“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第一批试点。2008年正式推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管理办法》,将农村建设用地与城镇建设用地直接挂钩,若农村整理复垦建设用地增加了耕地,城镇可对应增加相应面积建设用地。这项政策给全国各地圈地运动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20多个省市在这项政策的激励下,推行一场规模浩大的“让农民上楼”的运动,亦即“拆村运动”,打着各种旗号,例如城乡统筹、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小城镇化等,强拆民房,农民被当地政府用暴力“打”上楼的事例屡见不鲜。目的明确:让农民上楼,节约出的宅基地复垦,换取城市建设用地指标。全国到底有多少农民在拆村运动中失去了土地?至今未见有详细数据,但至少不应低于2000万。

也就是说,即使按最保守估计,中国已有失地农民1.2亿左右。

这场拆村运动让数千万农民失去了的不仅是家园,还有未来。因为他们面临的最大困难就是是无法就业。近七、八年以来,不少地方政府的研究机构与院校做过区域性失地农民调查,基本上都承认一点:35岁以上失地农民无法就业,找不到工作的失地农民约占失地农民总数的30%-40%。但我觉得这一估算比较保守,因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一调查小组曾在广东省的广州、增城、佛山和中山等地做过调查,结果表明:失地农民当中,有68%的没能找到工作。广东省经济发达,工作机会远比中西部地区多,很难设想他们的工作机会竟会比其它地区要少。

由于就业在中国一直是个天字第一号难题,不少中国农民在城市化的名义下失去土地后,往往陷入“三无”境地:无业可就,无地可耕,无处可去。这种无就业机会的“城市化”已经被斥之为“伪城市化”。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陈锡文已经指出,和平时期大规模的村庄撤并运动实为“古今中外,史无前例”,“弄得村庄稀里哗啦,如不有效遏制,恐怕要出大事”。

失去耕地、无业可就的伪城市化,就是1.2亿“钱云会”们产生的中国大社会背景。

21 comments

  1. minnanren 说:

    这个问题很严重,而真正的危机还在将来。社会在很生涩的转型中迷失。我所在的住居地以前是一个小镇,农民和非农居民各占一半,但20多年前被“升格”为县级市,据政府说现为全国“百强”市之一,土地财政也是无例外成为该市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农民在失地的过程中,一是得到所谓的“回批地”,可以在这比例很少的土地上作自行交易或自盖房子,二是得到征地的补偿款,本来小镇里的人被人为划分,基层村民自治组织是“居委会”和“生产队”两种混居,也叫居民和农民,现在征地后是合并为“社区”统统为社区居民,原“居民”本在各行各业做工,收入较稳定,农民失地后有的社区里农民有较好的转型,如为所在地的工业区开辟农贸市场,经营管理起为外来务工的农民工们的各种所需的市场,变为商人小贩店主房东技工市场管理人员等,有的开起了小工厂成为成功的老板,但转型较不好的,只守着一点征地补偿款坐吃山空,在无法适应中日渐迷蒙慵懒惰性甚至走入歧途,以我所在村落观察,竟有近一半人的前农业人口无所事事,难觅正业,也不务正业,功能性地失去谋生的能力和动力,日渐寄生化,一些会理财的,还会利用不多的征地补偿金进行贸易或经营,在市场博弈中有所发展和保守一点在日渐通货膨胀和各种营业规费中被剥蚀的生存资源,更多的是不会理财的,又因文化层度的相对较低,整个生活态势走向没落与颓废,悲剧很多,有在大面积的非法吸金的人为“倒会”中破产的,也有吸毒和赌博的,也有因病变穷的,由此而产生的社会问题层出不穷,传统的道德伦理在这波转型中彻底崩塌,很多人说这些自耕农拿的征地补偿金是“上拿祖宗,下刮子孙”的钱,怎能不颓败。但事实是他们是被动的,也没有得到政府对他们必要的转型的辅导和离开土地后的恰当安排,虽是城市化的进程,但这种自生自灭的形态肯定是灾难性的。
    而另一波的拆迁建城又到,其目的还是土地财政,一切由政府 囊括 ,各种寻租现象四处滋生随处可得,丛林原则主宰着这个国度,这也是在城建表征之下官员们热衷于“开拓进取”的动因之一,更要命的是,从前的旧房主拥有谓之“两证”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但被拆迁后,也有补偿,你所得到的补偿再购入的房产只有房产证,不再有“土地使用权证”,而目前的房产证都有一定的期限,比如是五十到七十年,土地出让的期限也如是,也就是说,假以时日,土地全部在政府手中,然后可以再卖,这样,执政当局假以时日,将无敌于地球,而住民将失掉一切,换来的是永远无法摆脱的锁链。从土改开始的革命,到最后是什么性质了?

    • 莫名 说:

      “minnanren”说的很切合实际,现中国就那么个样子。那些少部分“转型成功”的老板又何尝不是那些职权实力、宗族势力、地方势力等原始简单黑恶势力强大者?

      • minnanren 说:

        现在看来,邓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经济改革策略是很实用主义的,但其本质与社会公正是背道而驰的,这种特色的所谓“社会主义”是不义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看起来也就是似是而非了,究竟是让那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怎么富?富到什么程度,治国者竟然会这样地不计后果的轻率和粗鄙,也不需要有补救的后续措施,而全体国民再为这种蹩脚的政治后患埋单,这自然也就是不民主的专制政治的必然,它不是政治文明中的利益博弈最后获得的普遍共识以及依靠体制的运转和不断地纠偏,而是朕意已决的圣明独断。今天确确实实兑现了他的这个“指导性”的经济策略,也就是举世公认的极大地贫富差距,有资料显示,2010年的中国的基尼系数已大大超过警戒线0.4接近于或大于0.5,也许是这样,毛泽东当年的那种违背经济规律搞绝对平均主义和种种胡折腾把国家的经济搞到“崩溃的边缘”,国民赤贫,人饿死以千万计酿成人间惨剧却至今有人怀念和颂扬,这一切又和今天的GDP迷信一样,只是走向另一个极端而已。只是洗脑洗到令整个民族的相当多的民众今天的基本认知、思维判断错乱到仍然在低智商的水平。没有电脑,没有国际互联网,没有国内的维权人士和追求政治文明的坚定知识良心们,没有我们海外华人的先进思想者们赤诚的呼唤呐喊,没有他们勇敢地继承起普罗米修斯和西西弗斯般的痛苦和荣耀,这个民族真的是没有希望的啦。我们应该来追随和学习!
        那么,谁在这波“经济改革”中富起来了呢?以我对所在的村落(社区)的观察了解,这部分人首先是执政党在基层的干部、合作者,(钱村长者不算,他是类似真正民选和另类的不合作者),普遍在十几年中间,个人家庭财富就像吹气球似的速度膨胀,甚至不怕露富,他们普遍同时也有经营家庭企业,有人认为是作为洗钱和掩盖,比如,我所熟悉的一个村主任(村长),7年前嫁女时的陪嫁的一部分是人民币现金500万,同村的书记名下有半条街的店面达十余间,每年店租以几十万到百万计,其余较穷的邻村的主任书记,百万以上家资的比比皆是,这现象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事实;其次是较有实权的公务人员,如局级干部或国企头头或低一级的单位领导,他们依职位高低拥有相应的数目的套房,一转手,几十万入袋,至于灰色收入的,则各显神通,其中一位在地市级任局长的,在某一娱乐性的机构中有五千万的投资股金,大家不知道他爆发的秘籍,但对其这种必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至于贸易和实业成功的,也有,但占极少数,且都是公关高手,人脉关系多,尤其是政府部门事事办得到的人,当然,金钱开路再挣更多的钱;再者就是公职人员了,他们属于中产阶级,可以说有享受到经济改革的蛋糕,本人也是,但数量也是少的,且多数不说人话,或不敢说人话,三十年仕途小心,而且为子女的婚嫁需购房和遇病突发,也就很快不中产了,以上这些合计占人口不足10%,余下的都是每天在挣扎的劳苦百姓,他们辛劳着,看不懂世事的变迁,跟不到形势的变化,多挣的抵不足通货膨胀和各种直接和间接的盘剥,有时也会咒骂一阵,有时也会为动辄花费千亿资金的“民族自豪”工程被自豪了一下,更多的是生活在黑夜白天的辛苦轮转和迷茫无奈中走下去。。。。

        • He Qinglian 说:

          minanren,你的个案记述很重要,如果能够将这些整理得头绪更清楚一点,比如有个大致比例估算等,写成一篇博文,定是好的第一手资料。

  2. Xiwumao 说:

    一个人如果到了本文中所讲的“三无”境地,那就完全丧失了人生未来。minnanren 的贴子其实让人看到了这些人的生活状态。
    中国总共14-15亿人。有这么多的三无农民,还有2亿过剩农村劳动力,再加上城市人口中至少30%以上的人失业,这个社会能够建成和谐社会吗?

  3. 酷乐飞 说:

    对于这个失地问题 的确很大 这类似与英国资本早期的圈地养羊 失地让农民很受伤 这个问题在资本横流时代是必然结果 我他妈还想在美国买块地呢 这很正常 民主人士前几年鼓吹资本化这就是要必然承受之伤 在这一点上政府最终多一块累赘 不过希望政府有更战略化的安排 不要在搞盲目扩张 现在对于很多资本来说 就是不要再极力寻求利润最大化 要兼顾一下环境 比如可以和政府合作搞搞旧城改造吗 很多地方这更现实一些 再就是这人啊别奢求很多 步子太大 容易扯到蛋 。。。。

  4. 酷乐飞 说:

    何女士:我个人有个很现实一些的问题希望你指点迷津 我在2000-2003年收购了些黄金 到现在已经利润很大了 想出手 可是又没有别的可保值的其他去向 请您给我参谋一下我该怎么办 我还指望这笔钱给孩子留学用呢 钱的性质绝对干净 是我老婆大人自己的血汗钱
    万望赐教 不胜感激。。。。。

  5. 维基揭密 说:

    中国农民本来就没有土地(所有权)何来“失地”一说?几十年来他们就是一直在向中共“政府”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大地主租种土地,现在人家地主有的土地要收回改作他途以期暴利升值,你一无所有的农民有何话讲?——自认不幸吧!

    • 酷乐飞 说:

      这个问题是历史了 很多年以前我的祖父是水里捞了大约有10亩地 那是有契约的 后来合作社把我家这些地合作了 于是我们成了佃农 再后来我们就进城了 现在村里的那帮很多原来根本一亩地都没有的 现在是土地国家所有制 住房也是70年使用权 这些事 有苦难言啊

  6. 酷乐飞 说:

    主啊 如果没有这些历史 我们祖孙几代还不是过着悠然的田园生活 我最讨厌城市化 我最想隐居了 无奈啊 !!!!!!!!!!!!!!!!!!!!!!!!!!!

  7. 酷乐飞 说:

    有时候真想念祖父 他老人家很少说话 到有我的时候 见到我都是乐呵呵 让我喝口酒辣辣的 他就笑的更乐 了 他是村子里最回游泳的一个 最会捞鱼的一个 我父辈的房子我家的地都是他从水中捞的,他一辈子不会做买卖 捞的鱼都是我奶奶去卖 唯一一次亲戚和他合伙卖黄烟还赔了 幸亏亲戚给他补了 从此一辈子没做过买卖 老了常在门口晒着太阳抽口烟 盼着孩子们快放学 有时候给我们一块糖 我们往他怀里一拱 他还是一句话没有 我的印象里只有他的笑 没有他的话 只有一句话是对我大哥说的 你现在上学是和你父母的血 我大哥一哭 他 就啥话也没有了 我大哥现在也是公务员了 一生也没赚多少钱 唯一做过的事情 就是托人给我找过几次工作 而我都忍受不了那种低头的滋味 都撩了挑子 我对不起我的家族 我又是家族的宠儿 主啊 我该怎么办 一切都按您的意思

  8. 酷乐飞 说:

    我曾经发过誓的 终己一生拥有自己的一片地 但必须是我主的血田

  9. 每事问 说:

    大约是1997年左右,江泽民在山西一次对干部的讲话中说,同志们,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同舟共济共存亡,搞得不好就会翻船。当时看了这则报道,只觉一头雾水,虽说镇压六四有积怨,可毕竟还没有到这种“亡党亡国”的翻船地步呀。现在全明白了,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大规模圈地抢地拆房的行动了。上海的陈良宇就是他们的急先锋。当然他们也知道这么大规模略地圈地拆物肯定会激起民众的强烈反抗的,所以才会有老江翻船一说。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穷凶极恶的抢掠老百姓确实没有思想准备。在他们看来这么赤裸裸的原始掠夺只会发生在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时期,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人民政府”做得比资本家还凶恶,完全和强盗土匪一模一样。可惜现在的老百姓还没有清醒,还在上访请愿。他们什么时候才会醒悟呢?应该不会太远了吧。

    • paul 说:

      老百姓不是不清醒,是沒有反抗能力。中國的這種專制資本主義是最壞的一種資本主義。

  10. 张博 说: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11. paul 说:

    如此多的失地農民,還會越來越多,流民社會已經不可避免。這也是中國最近極力修補對外關系的原因吧,這些流民一旦受到國際援助,如當年的蘇聯,中共必然亡國。

  12. jason 说:

    seems that you have little knowing of the real situation.the chinese peasants are not losing their lands,or say it in a correct way,land in china never belongs to private belonging,it belongs to the whole nation and managed by people’s government.
    you never possess it,so you never lose it.its just so simple.

    • He Qinglian 说:

      中国的土地权利分为两个层次:农村土地所有权归集体所有(即实质上的国有),但农民拥有使用权,即耕种权与支配土地上农作物的权利。这里讨论的失地,就是失去使用权。如果你要用完整的所有权定义即所有权、使用权、支配权等来定义中国,无异于胶柱鼓瑟,没法讨论。

  13. 豬頭六 说:

    有一點很多人没有关注度,那就是大学生,大学生上大学户口迁到城市,土地就被收回了,成了非农户口。这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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